先停一停，諗一個場景

你 78 歲，喺屋企突然中風，送到 ICU 已經昏迷。醫生話：「可以插呼吸機、可以做心肺復甦，但好大機會醒返之後都係植物人狀態。」你個仔企喺床邊，眼濕濕，唔知應該答「救」定「唔救」。佢驚答錯，下半世會內疚；佢答錯，你下半世可能要受插喉之苦。

預設醫療指示（Advance Medical Directive，簡稱 AMD）就係為咗呢一刻而設 — 趁你仲清醒、仲有判斷能力嘅時候，自己用白紙黑字話畀醫生同家人聽：去到咩情況、我願唔願意接受咩治療。一份紙，幫你親自答呢條題，唔使留個重擔俾後生。

預設醫療指示係咩？同「平安紙」唔同

AMD 唔係處理身後事，係處理「臨終嗰段路」。佢係一份書面文件，當中你以一個有精神能力嘅成年人身份，預先拒絕喺特定醫療情境下接受某啲維持生命嘅治療。

  • 平安紙（遺囑）：處理你死後嘅財產分配。
  • 持久授權書（EPOA）：處理你精神不健全時，邊個幫你管財產。
  • 預設醫療指示（AMD）：處理你病到唔可以自己決定時，要唔要繼續用機器、藥物去拖延死亡。

三份文件處理三個唔同階段，唔互相取代。完整嘅人生規劃，三份都應該諗下。

2024 年新條例 — 由「希望被尊重」變「法律必須跟」

2024 年 11 月 20 日，立法會通過咗《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》（Advance Decision on Life-sustaining Treatment Ordinance），同年 11 月 29 日刊憲。條例會喺通過後約 18 個月準備期之後生效，預計大約 2026 年中正式實施。

喺呢條條例之前，香港嘅預設醫療指示係靠普通法（common law）運作 — 即係話，一份妥當訂立嘅指示，醫生「應該尊重」，但冇明確法律條文撐住。家人有時會喺最後一刻反對，醫護人員都會猶豫到底跟唔跟。新條例做咗三件好重要嘅嘢：

  1. 畀咗 AMD 明確法定效力。符合條例要求嘅 AMD，醫護必須依從。
  2. 訂明咗法定表格（Form 1）。用統一格式，減少含糊。
  3. 保障醫護人員。誠實依從一份有效嘅 AMD 而不施行治療，唔會構成法律責任。

過渡期：條例生效前，依然可以依普通法做 AMD。生效之後，建議重新檢視份指示，確保符合新條例要求。如果你而家已經有一份，唔使丟咗 — 條例會處理過渡安排。

邊個可以做？

條例下，要做 AMD 必須符合：

  • 滿 18 歲嘅成年人；
  • 就「拒絕維持生命治療」呢件事具備精神能力（mental capacity）— 即係能夠理解資料、衡量後果、表達決定。

「精神能力」係視乎當下嘅判斷能力，而非診斷標籤。早期認知障礙嘅長者，只要當日清醒、明白份文件，一樣可以做。相反，如果已經失智到無法理解 — 就太遲了。所以呢樣嘢，越早做越好。

點申請？Form 1 點填？

條例生效後，AMD 嘅標準表格（即 Form 1）會喺醫務衞生局網站下載。整個流程大致係：

  1. 下載 Form 1。醫務衞生局會提供中、英文版本（即「預設醫療指示英文」版同中文版）。
  2. 諗清楚適用情境同拒絕治療範圍。表格列明你可以喺邊三類情境拒絕治療：（a）末期病；（b）持續植物人狀態或不可逆轉昏迷；（c）其他末期不可逆轉嘅生存能力受損狀況（例如嚴重晚期認知障礙、晚期腎衰竭等）。
  3. 揀拒絕邊啲治療。包括：心肺復甦法、人工呼吸（包括呼吸機）、輸血及血製品、心臟起搏、化療、洗腎、針對危及生命感染嘅抗生素、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（即喺鼻或胃造口插管喂食、靜脈滴注）等。
  4. 喺兩位見證人面前簽署。兩位見證人都要：
    • 其中一位必須係香港註冊醫生（醫生會向你解釋指示嘅性質同後果，並評估你嘅精神能力）；
    • 另一位係滿 18 歲嘅成年人，同你冇遺產或保險上嘅金錢利害關係。
  5. 保存正本，並將副本交畀家人、家庭醫生、慣常求診嘅醫院。

關於「預設醫療指示申請」：嚴格嚟講，AMD 唔需要向政府「申請」批准 — 你自己填好、有合資格嘅見證人簽署，就已經有效。將來電子健康記錄系統（eHealth）會提供登記渠道，方便醫院即時查閱，但唔係法律上嘅生效條件。

可以拒絕咩？唔可以拒絕咩？

AMD 嘅核心邏輯係：拒絕「維持生命嘅治療」，唔係拒絕「基本照顧」，亦唔係要求「主動結束生命」。

可以拒絕：

  • 心肺復甦法（CPR）
  • 人工呼吸（呼吸機 / 插喉）
  • 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（鼻胃管、胃造口、靜脈滴注）
  • 輸血、化療、洗腎、抗生素等延長生命嘅治療

唔可以拒絕（醫護一定會做）：

  • 基本照顧 — 保持身體清潔、舒適體位、減壓護理；
  • 口腔餵食 — 由口進食或飲水（即係如果你仲有吞嚥能力，仲係會餵你食嘢、飲水，唔會逼你「餓死」）；
  • 紓緩治療 — 止痛、止嘔、處理氣促等令你舒服啲嘅藥物同護理。

AMD 唔係安樂死。條例明確唔容許主動結束生命（例如注射致命劑量藥物） — 嗰啲喺香港屬於協助自殺或謀殺。AMD 嘅意思係「順其自然，唔再用機器拖」，唔係「主動了結」。

三類「適用情境」

你可以喺 Form 1 揀以下任何一項或多項作為觸發 AMD 嘅情境：

  1. 末期病（terminal illness）：患有嚴重、進行性、不可逆轉嘅疾病，預期短期內死亡，治療只能短暫延長生命。
  2. 持續植物人狀態 / 不可逆轉昏迷：長期完全失去意識，醫學評估冇恢復可能。
  3. 其他末期不可逆轉嘅情況：例如晚期認知障礙症、晚期柏金遜、運動神經元病等已到極後期，生活完全依賴他人，難以康復嘅情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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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D vs 持久授權書 vs 預設照顧計劃

呢三樣嘢經常令人混淆，一張表幫你分清楚：

  • AMD（預設醫療指示）：由你自己事先決定，喺特定情境下拒絕特定治療。有法定效力（新條例生效後），醫護必須跟。
  • EPOA（持久授權書）：授權人代你處理財產，唔涉及醫療治療決定。
  • ACP（預設照顧計劃 Advance Care Planning）：較廣義嘅溝通過程，包括同家人、醫護傾你嘅價值觀、信仰、希望點樣走完最後一程。本身唔具強制法律效力，但係 AMD 嘅基礎。

理想做法：先同家人傾 ACP（價值觀） → 再用 AMD（具體醫療拒絕） → 加 EPOA（財產） → 最後 平安紙（身後分配）。一套四件，完整保障。

撤銷或更改

只要你仍然具備精神能力，隨時可以撤銷或修改。新條例採「嚴入易出」原則，方法包括：

  • 填寫指示內嘅撤銷欄目，或者另立書面撤銷；
  • 親手撕毀份正本（最好留紀錄）；
  • 喺一位成年見證人面前口頭撤銷；
  • 立一份新嘅 AMD 取代舊份。

撤銷或更改後，記得即刻通知曾經收過副本嘅家人、醫生、醫院，避免有人攞住舊份去執行。

立咗之後擺邊？

份 AMD 搵唔到，等於冇做過。建議：

  • 正本放屋企夾萬或者律師樓保管；
  • 副本畀屋企人（特別係將來最可能陪你入醫院嗰個）；
  • 副本畀家庭醫生 / 慣常求診嘅醫院（醫管局院方會幫你存入病人檔案）；
  • 副本畀你嘅持久授權書受權人（如果有立 EPOA）；
  • 條例生效後，可考慮登記到電子健康記錄（eHealth）系統，方便急症室即時查閱。

常見問題（FAQ）

預設醫療指示嘅英文叫咩？同外國嘅 living will 一樣嗎？+

英文係 Advance Medical Directive（AMD），新條例下亦稱為 Advance Decision on Life-sustaining Treatment。概念上類似外國嘅 living will / advance directive，但香港有自己嘅法定表格（Form 1）同法律框架，唔可以攞外國表格直接用。如果你喺外國亦有資產或居住，最好分開做兩地嘅版本。

我而家做咗 AMD，但條例 2026 中先生效，係咪冇用住？+

依然有用。喺新條例生效之前，普通法下嘅 AMD 仲係被法庭同醫護尊重 — 一份妥當訂立、清楚明確嘅指示，係好強嘅法律依據。條例生效後可以重新檢視，必要時換做新嘅 Form 1 版本，攞埋法定效力。

見證人嘅醫生，可以係我自己嘅家庭醫生嗎？+

可以，前提係佢同你冇利益衝突（例如唔係你嘅遺囑受益人）。事實上，搵自己熟悉嘅家庭醫生做見證人通常更好 — 佢了解你嘅病歷、信仰、意願，亦會幫你日後將指示通知到主診醫院。

家人可唔可以推翻我份 AMD？+

條例生效後，一份有效嘅 AMD 具法律效力，家人唔可以推翻。但實務上，醫護仍會盡量同家人溝通，避免衝突。所以最重要嘅一步唔係簽紙，而係事前同家人傾清楚，等佢哋明白同接受你嘅選擇 — 到關鍵時刻先唔會喺病房門口爭。

AMD 包唔包括「唔送醫院」？+

唔包。AMD 處理嘅係「接受邊啲治療」，唔係「去唔去醫院」。送院之後仲係會獲得基本照顧、止痛、紓緩，只係唔會做你拒絕嘅維持生命治療（例如心肺復甦、插喉）。如果你想連送院都唔好，係另一個討論 — 通常涉及住家寧養（home hospice）安排，要同醫生團隊另外計劃。

我可以順便要求安樂死嗎？+

唔可以。主動結束生命喺香港屬於違法（協助自殺或謀殺）。AMD 嘅範圍只限於拒絕延長生命嘅醫療介入，等大自然行完佢嘅路 — 並非要求醫生主動了結。呢個係兩個完全唔同嘅法律同道德概念。

做 AMD 要俾錢嗎？+

表格本身免費下載。費用主要係：（1）見證醫生嘅診金（公立醫院家庭醫學門診或私家家庭醫生，幾百到一千幾百蚊不等）；（2）如果想搵律師協助同保管，會有律師費（簡單個案通常 HK$1,000–$3,000）。整體而言，係性價比極高嘅一份文件。

下一步

AMD 唔係一份「等死前先做」嘅文件 — 越早做，越能夠喺神志清醒、有時間同家人傾嘅情況下做出最真實嘅選擇。建議同持久授權書同平安紙一齊規劃，等你日後每一個階段，都有人按住你嘅意願嚟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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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僅供一般參考，不構成法律或醫療意見。所引述法例為《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》（2024 年通過，預計 2026 年中生效）。表格細節以醫務衞生局正式公布版本為準。做預設醫療指示前建議諮詢註冊醫生及香港律師。